19岁德比全场最佳,34年后他把那条白线写进书里

  利物浦一家酒吧里,53岁的比利·肯尼端着一杯啤酒。说起34年前那场默西塞德德比,他用的句子很轻,却像一根刺:“我越过了那条不该越的白线。”

  彼得·比尔兹利口中那个“古迪逊的加斯科因”,如今把故事写进了新书,书名干脆就叫《古迪逊的加斯科因》。一个19岁就在德比夜当选全场最佳的年轻人,怎么会在两年内离开足球?答案不体面,也不复杂——可卡因。

  1992年12月,古迪逊公园。19岁的肯尼是那场默西塞德德比的全场最佳。用他自己的话说,那时候“世界就在他脚下”。可赢球后的几个小时,庆祝从安菲尔德附近的Setter and Vine酒吧一路延续到利物浦的Club Fridays夜店。朋友一招呼,他就去了;人群一捧,他也就接了。有人递来可卡因,这个19岁年轻人几乎没怎么想,就接了过来。

  “我越过了那条不该越的白线。”他后来这样回看那段成瘾。那句话听起来像在说夜店里的一道线,实际上说的是他职业生涯的分水岭。两年之内,他离开了足球。

  说起来,肯尼走进的更衣室,本来就是一个以饮酒为底色的地方。书里,他把矛头指向时任埃弗顿主帅霍华德·肯德尔主导的饮酒文化——肯德尔自己也有严重的酒精问题。肯尼说,他愿意为这家俱乐部“献出左腿”。可越是想被接纳,人越容易跟着屋里的气味走。更衣室里的酒气是会沾到衣服上的,沾久了,也就难洗掉。你很难把责任全推给某一个人,但至少在那几年,埃弗顿的更衣室没给他多少往回收的力量。

  书里有个细节,读来有点荒诞。1991-92赛季末,肯尼被召入埃弗顿一线队,客场对阵托特纳姆热刺。他坐在替补席上,看见加斯科因坐在热刺替补席那边,大口吃着炸鱼薯条。肯尼起身热身,加斯科因突然问他:“要不要来几块薯条?”没有人觉得有必要把加斯科因从那盒薯条旁边拉开。那画面,是不是有点像一种预告?一个天才在吃薯条,另一个天才正准备走进同一种生活。

  另一个出现在书里的人,是诺曼·怀特塞德。当时他也是埃弗顿球员。在年少拘谨的肯尼眼里,怀特塞德是极少数真正愿意拉他一把的职业球员。肯尼写,怀特塞德“教会了我什么叫耐心”:比赛里一路给他传话,一句提醒接着一句提醒,让他放松、冷静,别总想着一个人把一切都做完。还有个小事——肯尼的朋友捡到了怀特塞德丢失的金链子,怀特塞德专门托人送了50英镑过去表示感谢。这种细节不大,却让人记得住。

  可怀特塞德自己的职业生涯,也快走到头了。26岁那年,伤病终结了他。肯尼在书里写:“他对啤酒的痴迷有时让我困惑。我常常想,如果没有过早接触当时足球文化最糟糕的那些东西,大诺曼本可以取得多大的成就。”这话放在肯尼自己身上,何尝不是同一个问号。

  当年追肯尼的,不止一家。曼联和利物浦都想要他,他也分别见过弗格森和达格利什。要是他走了老特拉福德那条路呢?弗格森会把酗酒球员往外清,纪律说一不二。“那会不一样的。”肯尼说。他和瑞恩·吉格斯也有交情——两人在青年足球时期就交过手,那时他只知道吉格斯原来的名字瑞恩·威尔逊。“瑞恩走对了路,如果我走了同一条路,事情可能会不一样。”他又这样想了一遍。

  他还提到韦恩·鲁尼的Netflix纪录片,说那片子让他笑了,因为你能看到鲁尼身边有一整个团队。“如果韦恩是在肯德尔手下踢球,他还能有那样的成功吗?这就是我脑子里会冒出来的念头。我只是庆幸他没有。”鲁尼在埃弗顿时期被时任主帅大卫·莫耶斯严密保护。那如果当年是莫耶斯执教肯尼,结局会不会不同?“我觉得会。”他说。一个“我觉得会”,里面有多少如果,外人很难替他数清。

  肯德尔离开之后,主帅迈克·沃克做过一次半心半意的尝试,想让肯尼清醒过来。真正做出实质性努力的,只有队友加里·阿布莱特——他已于2012年去世,享年46岁。后来,肯尼被叫到埃弗顿的董事会办公室。一份尿检样本显示可卡因阳性,他被解雇了。为埃弗顿出场23次,为奥尔德姆出场4次,为巴罗出场2次;还因酒驾和缺席原定庭审,被判9个月监禁,服刑5个月。他甚至还当过一阵子英格兰U21国脚。可这些线头,最后都没能拧成一股绳。

  撞上这种文化的,当然不止肯尼一个。帕特·内文在回忆录里说,肯德尔“相信酒精是有用的”。一句话,把那个年代的某种空气说透了。肯尼这本自传由他和记者杰米·法伊合著,书名是《古迪逊的加斯科因:足球头号迷失天才的内幕故事》,由Reach Sport出版,定价16.99英镑。书摆上货架的时候,他53岁,坐在利物浦的酒吧里,端着一杯啤酒,把那条白线讲给愿意听的人。